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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汤浅泰雄《身体论》第三章:东方身心论在现代的意义之壹

体育学前沿2018-08-04 16:54:43

【编者按】 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如何理解“身体”、如何认识“身体”、如何发展“身体”……诸如此类的问题尚待进一步深入思考与回答为进一步创新、拓展我国“身体”理论研究的视角和内容,挖掘、彰显“身体”之于我国体育尤其是学校体育的重大理论意义和现实价值,助益于广大学者、教师的持续思考与进,《体育学前沿》微信公众号经征得北京师范大学体育与运动学院贾齐教授的同意,特意精选了由贾齐教授早前翻译(日)汤浅泰雄学者的一本研究成果《身体论》,并将陆续分章推出,敬请关注与赏读!


一 现代哲学的身心论和问题

我们通过前两章的考察,在对东方特别是日本传统的身体论的思考方式进行探讨的同时,也对它们与西方哲学的思考方式具有怎样的关系或区别进行了讨论。在本章我们进一步对东方身体论的传统在现代对于我们具有怎样的意义进行考察。

在现代,身心论的研究领域最广为人知的柏格森和梅洛-庞蒂的研究。柏格森的主要功绩在于他开启了克服笛卡尔身心二元论思考方式的思路,对认识身心的相关性带来新的曙光。在《物质和记忆》这本书中他这样写到:心的世界和物的世界并非是焦点不能转换的“直角”相交的两条轨迹,而是表现为由一方向另一方舒缓过渡以曲线平滑交织在一起的两条线(或者说,是在所有的点都相互交叉)。在他那里,尽管身与心的二元性不能完全消除,但是可以说开始尝试着将二者的关系由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对抗状态替代为缓和的二元性。

而梅洛-庞蒂采用现象学的方法,着眼于身体自身所显示的主体-客体的两义性。由于将身体的两义性作为基础,海德格尔以来的实在的存在论与身心论有着深刻的联系。由于作为世界内存在的自己,在以身体作为其存在的基体性制约,使得我们(自己)成为扎根于日常经验的世界之中各种被观测的存在者的客体性存在网络中的存在者。主体的人是在客体性(自为的)关联的世界中表现为受动方式的对自存在。梅洛-庞蒂认为,人类主体带着为其基本界限而具体化了的目的而向外部世界扩张其肉身,以便走出这个目的,我们可在这个事实中找到主体的基本模型。

那么,柏格森和梅洛-庞蒂对于身心关系的机制(mechanism)是怎样分析的呢,他们的考察之中还遗留着哪些问题呢,我们从这一点开始进行讨论。


1.柏格森的运动图式

(1)在知觉与记忆相互渗透的深层

西方现代认识论是将认识主体的基本能力划分为理性和感性。具体地说,所谓理性是基于思考的判断作用,所谓感性是基于感觉器官的知觉作用。现代认识论将这两种能力仅仅作为认识主体的意识能力予以把握,而将身体的存在从认识作用的领域予以排除。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感性直观的知觉作用从身体的机能中排除。柏格森以这一知觉问题为线索重新对身心关系的机制进行考察。以下是他在《物质与记忆》的基本观点。

按照柏格森的理解,我们在现实中的知觉中包含(蕴涵)着时间厚度或时间的幅度,或者说是动态性(流动性)的知觉。所谓知觉其本意无外乎是指空间知觉,因此就知觉自身而言按理是不应该包含时间的推移。但是,不具有任何推移的如同静止画面那样的知觉不是活(被我们感受到)的知觉。现实中的知觉既是空间知觉的同时,又是时间推移性的知觉。那种不包含任何时间推移的极限知觉如果称之为[纯粹知觉] perception pure的话,那么这种知觉就只能是既不能记忆瞬间的过去,也不能对瞬间的未来进行预测,而只能对当前空间注意的瞬间进行知觉的那种知觉。就成为即便听到钟声也无法“一、二、三……”地数下去的知觉。这种只能对当前的一瞬间进行的知觉,就如同低等动物所具有的那种知觉。比如象腔肠动物或阿米巴等低等动物对当时空间性刺激立即予以一定的运动反应那样。但是只要是生命体,知觉不对一瞬间的过去不予保持也是不可能的。现在的研究表明,就连涡虫那样的低等动物也都具有记忆机能。如果存在那种连一瞬间的过去都不能保持记忆,只能对凝固的现在空间状态把握的知觉,那就只能是遵从机械的因果关系反作用的无生命的机制,即物理的因果世界。


柏格森所想表达的意思是,在人的空间知觉中必然浸透着时间的持续。

那么,浸透着持续性的时间,也就是具有着时间性推移的知觉究竟是怎样的知觉呢?这就是浸透着记忆心像souvenir-image的知觉。比如“那辆汽车正在移动”这一知觉像的形成,在于汽车在一瞬间的过去所占有的空间位置的印象仍然保持记忆的缘故。柏格森将记忆心像与知觉这种相互浸透的机制,以学习记忆souvenir-appris 形成的自动再认的现象为线索进行了详细的考察。所谓学习记忆即倾听他人说话、读书这类日常经常遇到的事实中常见的自动记忆的回忆作用,即“瞬间再认”的现象。在运用母语讲话或看书时,在我们听到对方声音的同时,也就自动地了解了其含义所在,在看到书中文字的同时其意义也就被明了。但是,这些每一个单词或文字所具有的意义,本来是我们在幼儿时期通过学习而被记忆的。这些记忆的内容根据必要,会从某个记忆存储器中自动地在瞬间被调拨出来,从而使我们能够明了对方讲话的含义以及文章的含义。柏格森以熟练的打字员或钢琴演奏家对手指的控制为例对此进行了说明。他们在手指与键盘的某一个键相接触时那一瞬间的知觉中,该键是A键还是发出C音的键在其瞬间就同时想起(唤起/唤醒)。一般认为,知觉是从外界受动地接受感觉刺激而形成的。但是,在知觉中浸透着时间的持续这一事实说明,意识的能动作用已经侵入了知觉之中(P214)。在记忆的深层中,保持着在过去基于生活=空间的关联性所学习和掌握的各种语词的意义或文字的意义。根据当时的需要,从(观念性记忆的“仓库”)中选择相应含义这一主体的不自觉的意志与外界的感觉性刺激相结合,从而使得知觉并非是单纯的受动性生理性刺激,而且同时是浸透着对被想起(唤起/唤醒)的含义进行再认的具有主动性(成分)的知觉。这就是保持着记忆的或者说是时间推移的活生生的知觉。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实际上,知觉具有着受动地接受刺激的同时也具有能动性这样的双重性结构。

在这里所说的根据当时的状况,在瞬间选择适宜的观念或含义并且想起(唤起/唤醒)这一主体的意志(这一含义),可以说是对于生活=空间中受动性知觉内容具有着能动地赋予其意义的作用。根据知觉与记忆这种交互浸透的关系,说明自我与世界之间具有着能动—受动这一双重性关系结构。

对于这一理解也许有人会从常识的角度提出反论:在我们处于倾听他人讲话或读书的场合,因为我们对于世界(外界)已经预先确定(采取)了关照或行为性的意志,因此,从记忆的信息库中提取相应的“观念”对被知觉的内容赋予相应的含义等已经是我们早已做好准备了的事情。但是,在不具有能动的状态时如何解释知觉的能动性呢?比如当我们听到从远处传来钟声的场合,此时我们是处于完全的受动作用(的状态),我们对于钟声也就不会赋予其意义。

柏格森的理解不是这样。我们绝不是单纯地(被动)听到钟声,而是在听钟声。更准确地说,我们是在能动地赋予其[声音]以“钟声”这一意义(即,“这是钟声”这一判断的形成)的同时听着钟声。只要主体作为世界内的存在而存在着,就将永远处于时常对外部来的受动性刺激赋予其在生活=世界中的一定意义这一不自觉过程的准备状态。也可以这样说,对于外界的具有行为性潜在志向使得知觉在受动的一瞬间,就成为“赋予意义的知觉”。而所谓的赋予意义的知觉,无非是保持着过去的知觉,或者说是浸透着持续性的知觉。

那么,这里所谓的行为性潜在志向是什么意思呢?柏格森将它称之为“生活的有用性”。根据当时的必要(需要)从记忆贮存库中发挥对知觉自动地进行再认的机制这一点,从大的方面来说,它意味着身体本来就是一个按照生活有用性被组织化和习惯化的“感觉—运动”性结构。在身体中具备有着“从外界受动地接受感觉刺激”的同时,“对外界能动的指向性运动”这一联动的生理性系统。这一逻辑按照生理学的说法,就是传入性感觉神经通路和传出性运动神经通路的联动机构。而传入性通路和传出性通路在大脑皮质的感觉野和连合野处相连接。记忆的想起(唤起/唤醒)作用在于进入这个联动机构中心,赋予受动的传入性知觉内容以意义,并向传出性运动通路发出指令。这一机制的存在即便从生理学角度来说也是很明显的,但是,柏格森在此试图说明的并非其生理机制。因为只要限定在生理学的范围,身体的感觉—运动性结构只能是从外界受动地接受感觉刺激之后才开始活动。但是事实上不是那样,柏格森认为,意识所具有的能动的赋予意义这一作用,也就是想起(唤起/唤醒)必要的记忆的主体行为的准备状态已经使得知觉自身成为可能。他认为,“我们不是从知觉进入观念,而是从观念进入知觉。表现再认特征的过程不是传入性的而是传出性的。总之,所谓知觉,就其本性而言不过是投射向世界的行为可能性”。在这里表现出了他与实证性生理学截然不同的身心观点。


(2)脑的作用与身体的运动图式

通过感觉器官形成的知觉内容与从记忆库中想起(唤起/唤醒)的观念得以交汇的场所当然应该是脑部(大脑皮层)。从生理学角度说,大脑皮层既是感觉中枢又是运动中枢,同时也是对传入性神经通路和传出性神经通路的作用进行判断的中枢。这里的问题是,记忆与脑的关系怎样。换句话说,脑是不是保存记忆的器官。按照非常朴素的观点,记忆应该是以某种形式被保留在脑细胞之中的东西。按照当时的生理心理学的假说,这一朴素的观点得到一定程度的认可。

对此,柏格森认为,脑不是保存记忆的器官,它仅仅是进行选择的器官。换句话说,脑不过是按照生活有用性的观点选择必要的记忆,赋予知觉以“含义”,并且对其再认的知觉(218)通路,或者说是发挥过滤装置机能的器官。那么,在被选择之前的全部记忆内容是在哪里呢?如果将记忆内容存在的场所,也就是记忆库称之为无意识的话,无意识从本质上说是存在于与脑无关系的某个地方,而且它本来就不具有任何空间的规定。按照柏格森的观点,指向生活有用性的被组织化的学习记忆位于无意识的浅层,而处于更深层的则是关于自然发生的那些记忆。自然发生的记忆也可以称之为历史性记忆,它是伴随着一定的日期和感情色彩而被想起(唤起/唤醒)的记忆。这类记忆如果按照生活有用性的观点来说是没有任何的实用性。(关于学习记忆与自然发生的记忆之区别,与弗洛伊德的前意识和无意识的区别略微有些相似,但是柏格森在研究身心关系时弗洛伊德的研究还鲜为人知。)尽管处于深层的自然发生的记忆扩展到何处还不清楚。无论怎样,柏格森将无意识深层的记忆存在的方式称之为“纯粹记忆”,并且认为它“在权利上是自立的”。换句话说,它是与生理过程不同的独立的存在。尽管如此,脑与无意识之间还是有一定的联系,因为需要脑担当着按照生活有用性的观点将必要的记忆(观念)予以选择,并且将它们转换为意识的表层这一角色。

如果将柏格森的意思换成容易理解的话来说,作为中枢神经的脑与以感觉神经或运动神经为代表的末梢神经相比,它们在本质上不能说具有不同的作用。脑本来就不是用于认识的器官而是为了生存的器官,也就是说是指向世界的,是用于与行为相关的器官。不伴随行为的纯粹的认识或思考,也就意味着将行为处于暂时停止的状态,此时并非是脑的本质机能。按照生理心理学的逻辑,首先是将身体的存在方式从与外界的关联状态切断,仅仅对身体的机制进行分析,然后再重新考察外界状态与身体机制的关系(这一顺序展开的)。但是对身体的考察不应该置于本来与世界存在的关联被排除状态下进行。如前所说,柏格森将身体定义为指向生活有用性的被习惯化的感觉—运动机构。他认为脑不是保存记忆的器官而是选择的器官这一观点正是基于对身体的本质性特征的把握。


我们在对孩子进行反复训练使其掌握技能时经常说要“用身体去记”。用同样的表述对于熟练的艺人或工人所掌握的技能也是合适的。在这里,熟练掌握了技能的“身体”也就是柏格森所说的“指向生活有用性的被习惯化了的感觉—运动机构”的身体。

柏格森在这里将知觉假定为存在着将身体的生理机制按照一定方向使其习惯化的“运动图式”。所谓运动图式是指存在于为解剖学所知道的身心的生理心理机制深层的对于世界的与行为相关的潜在的志向性作用。身体的机制因这一运动图式而被激活才成为活的身体。

柏格森以失语症、失行症等比较特殊的病症为线索对这一观点进行了论证。其中易于明白的病例是精神性视盲。精神性视盲表现为视觉性记忆再认不能的症状。精神性视盲的患者尽管在生理方面的视觉能力不存在任何障碍,但是对过去的视觉记忆不能够再认。比如说,即便来到以前住过的城镇,也无法回忆起来。但是在这种场合,患者的视觉记忆想起(唤醒/唤起)能力自身并没有任何机能性障碍。患者对于曾经住过的这个城镇的样子在心中是能够想起的。也就是说,视觉性记忆自身尽管被保存着,但是实际再次来到该城镇时无法将其与现实的知觉结合起来予以再认。柏格森还注意到这类患者中那种失去方向感觉的现象。他认为这种症状是由于将视觉印象转换为赋予身体运动方向的能力发生障碍所致。总之,他认为,[在再认的基础中,确实存在着运动性秩序这一现象。当然从实证的生理心理学立场上说,这种认识还缺乏必要的证据。但是这种认识从身心关系的角度说,开辟了新的研究视角这一点是不能否定的。

柏格森试图克服的是笛卡尔以来的身心二元论,或者说是使它符合常识的物心平行论的观点。因为从身心论的角度说,唯心论和实在论的对立也是建立在对物和心是平行关系这一认识的基础上并将一方向另一方还原的结果。但是,按照柏格森的理解,物与心的关系并非如此,它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西服与西服架的关系。尽管二者确实是有关系,但是在二者之间恐怕无法找到平行的或对应的关系。其中一方的极端是“纯粹知觉”那种处于极限状态的纯粹的物质的时-空间世界,而另一方的极端则是“纯粹记忆”那种极限状态的心的世界、时间的世界。在活生生的生命世界中,这二者在身体中舒缓地相互浸透和结合。人的身心就如同这两个巨大球体相接的那一点。尽管柏格森以后的哲学对他这一“舒缓的二元论”提出批评,但是对于克服基于生理心理学的那种常识性身心观这一尝试则是以其他的形式展开。这无疑使现象学、存在论与身心论之间建立了关系。

——未完待续

注:本文来源于(日)汤浅泰雄所著的《身体论》,由北京师范大学体育与运动学院贾齐教授翻译,在此也对他们的卓越贡献与无私奉献深表感谢!此外,文中图片由编者所加,一并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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