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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完美,难道不是人生至苦?

羅小姐风格纪2018-08-14 14:40:03

罗小姐摄于京都



这个夏日,造访京都。


在入如人潮的游客中,金阁寺如同一个遥远的存在,与其说是人们观望它,不如说是它在俯瞰着一众人海茫茫从朝至暮,无悲无喜。


在沧桑里一直存在,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跨越时间,翻过岁月,以及永恒的河流,它不像预言中的那样美得无憾,缘由不过是它依然存在,而残缺是美的前言。


罗小姐摄于京都


一炬烧灭,而又全然复苏,像是一整完善的上好瓷器被砸碎了,又造了一袭新的一模一样。


可我依旧想回到那个大火燃烬的夜晚,目睹疯狂与美的交集,看安宁如何被魔损毁。


就因如此,我偏爱金阁寺庭园中那观望夕阳的小阁,寂寥如画。


罗小姐摄于京都


人群熙攘,而我彷彿能隐去那些无关的声响,回到某个不知名的黄昏。


那些漫地蜿蜒的树根与潮湿浑然融于一体的青苔,早已在不朽中不朽。


它们深埋一切时间与人生。


三岛说,“金阁处处皆是,而且现实里看不见。”







1


“还有,倘使你是人世间无与伦比的美,

那么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美,

为什么必须美?”



究竟什么是完美主义?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它。一个十分具体的表现就是,不洁恐惧,你总不能碰别人的手碰过的门和水龙头,怕空气中的尘埃与肌肤有染而不得不始终带着口罩,浓郁的自我爱恋总害怕自身受到一丁点异物的侵害,这是完美主义者的一种极度自我保护。钢琴家格伦·古尔德就因为在音乐会上听到观众的咳嗽声或是其他杂声,再也没有举办过任何的演奏会了。


还有一种更为折磨,当完美主义变成了一种审美意识,那就只能用百分百的努力去追求脑海里绝对的完美状态。


三岛由纪夫就是这样的人。对美的追求,差1%都是绝望。



三岛出身高贵,但成长畸形,多源于他皇室后裔的祖母夏子。


这个女人在家族没落后试图控制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刚出生的三岛,她以“二楼看孩子太危险”为由,强行从三岛母亲怀里抢走独自抚养。


她从不轻易让三岛出门,总是精心为他挑选可靠的小姑娘为玩伴,甚至严格控制他的饮食——连水果都只能吃削成薄片的苹果和少量的蜜柑。


可怜的母亲先前还能凭借喂奶的机会抱抱他,在三岛学会叫“妈妈”之后,夏子疯狂的嫉妒心更是不会让她好过,她强势地隔断了三岛对母爱的索取。



作为替代,远离母性、真实和野蛮的三岛在青春时期看过的一本书对他的情感需求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亲从欧洲带来的画册——《圣塞巴斯蒂昂殉教图》,画里古希腊式男性强壮的肢体和体毛彻底催促着矮小、瘦弱、苍白的三岛的性意识。



他开始在现实中寻觅底层男性粗鲁的身体,赌徒、船夫、士兵、渔夫的线条、肌肉还有海腥味儿的汗水。为了摆脱心底里十二分的自卑,他疯狂地健身,苦练剑道和空手道。为了达到完美的男性的形体,他甚至还特地在家中庭院放了一尊大卫雕像。


就连文字里也是。三岛在游玩过希腊之后,彻底激发了对「美」的兴趣。按他的话说,“我的诗囊丰满了”。从此他在文字上的诗意全然地聚焦在男性肉体和死亡之上,一遍遍地强调对恶、对鲜血淋淋的迷恋。


死亡才是美的终点,才是男人生命力的极致,三岛这样认为。在文学中,他把这样哲理性的概念写进人物的内心和经历,我们甚至能看到当年那个身体弱小,对自己的生理条件极不满意的小男孩,如何通过身体的变化,解决掉自卑,一步步把自己塑造了一个趋于理想的”完美“男人。




2


“不被人理解已经成为我唯一的自豪 。

于是我的孤独愈发膨胀, 

简直就像一头猪 ”



除了在精神上对美有疯狂而偏执的贪求,回归到生活中,三岛的“摩羯座”属性也加重了他的“完美主义”病情,带着高度强调行动的使命控制着自己身边的一切。


具有完美主义特质的人的一大“症状”,就是他们必须强有力地按照自己的欲望和计划展开行动,否则他们会万分失望。


三岛每天下班后,写作就成了他新的“工作”,一直到深夜两点,第二天7点起床再去上班,睡觉时间只有3、4个小时,每天如此。似乎睡眠于他并不重要,如果作品中的一字一句会不完美的话。



作为作家,三岛没有拖延症这种十分时髦的毛病。他从来没有错过过交稿日期,无论在酒席上玩得多么高涨,到了十点他都会立马起身离开。三岛过着一种足够禁欲、自我控制力相当强的生活。


所以跟他有交际的人就惨了。



在任何约会中他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等待别人超过15分钟。在他还是单身的时候曾经约一个异性吃饭,不幸对方迟到了,三岛非常从容,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请慢用”。


并把餐费给付了。

 

在与作曲家黛敏郎一起创作歌剧时,对方因为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完成作曲,向三岛道歉并申请上演时间延期,对于完美主义者强迫自己维持事物完整性和秩序性的心理倾向来说,这样的事情简直糟糕透了。三岛取消了作品的上演。


尽管他知道这一行为足够直接地导致两人关系的决裂。


完美主义者善于翻越高山,越艰难的事情往往能做到最极致,可是通常他们很难接受下坡。



在社会上已然很有名气的三岛由纪夫,花费三年的时间写出了巨著《镜子之家》,尽管销量达到了十五万册,但评论家嘴里“三岛可是第一次写出这样的作品”的戏谑还是让他陷入了低谷。


但更大的刺激莫过于诺贝尔奖的失利。


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了三次后,荣誉最后还是落到了恩师川端康成的身上。他一面有礼貌地出席了老师的庆祝宴,一面脸色铁青地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疯狂绕圈以此泄愤。三岛的诗人“朋友”高桥睦郎在回忆文章中写道,连他都觉得三岛对诺贝尔奖的渴望到了不可理解的程度。


一旦中途受挫,他们追求完美的欲望就会变质,让自己在一些消极的事情上精致地努力,陷入痛苦不堪,发展到病态的阶段,很容易地伴随一些精神疾病或精神问题,抑郁症、厌食症,焦虑症、酒精依赖症、边缘性人格障碍。


甚至是自杀。


尤其是在二战结束裕仁天皇的投降公告传遍至日本各个角落、三岛最后的信仰——武士道精神在日本濒临崩溃的时候。




3


“人生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的轻 ”


三岛由纪夫写了太多的死,到头来这一种虚拟的美的化身,反而覆盖了他真实的生活。为了用另一种方式把自己塑造成大众心中的伤感英雄贵族,他沉溺于对自杀的向往中——他用差不多4年的时间为自己准备了一个“完美”的死亡机会。


计划之前,三岛还不忘专门跑去欣赏一位日本传奇式的以女性扮相出名的男歌手美轮明宏。为了这一次见面,他身着深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我来听你唱《爱的赞歌》。」
「打扰你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就在他准备自杀的当天,他还是按时地将自己最后的作品《丰饶之海》中最后一部《天人五衰》的最终稿交付给了编辑。


书中,他这样写道:


「 这种事我非常明白,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能放弃做一个具有意志的人。大概可以这么说,人的意志本质上就是‘企图参与历史的意志’。意志参与历史,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是‘企图参与’而已。」


人们还未读到他的野心,但他已经迫不急地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历史了。


就像《金阁寺》里的沟口,在美军打过来的时候,在战火中与金阁寺一起毁灭。在军国主义没落的时候,他也要用毁灭自己的方式,同它一起走向另一个世界。


交完书稿后的那天下午,他用“一种怀着匕首出门的恐怖主义者的心境”执行着自己的新计划。


11月25日,三岛以暴力威胁的方式召集了一大批自卫队成员,开始了一场鼓舞人心的军国主义演讲。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热血地向战士们怒吼,「政治家不考虑日本,他们只为了追逐权力啊!醒醒吧!大家!不要忘了我们民族的精神!」,他声嘶力竭地高呼「天皇陛下万岁」试图带动大家的造反的热情。


可悲的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用生命策划了他人生的至高潮,而他却获得了一片嘲讽与嘘声。


深感耻辱的三岛,选择了切腹。


他对天皇的忠诚和关于美的阴暗哲学,在一把17世纪精美的短刀面前走向了时空的另一个维度。


文人介错下不了手,三刀下去没砍向脑袋,终于在第四刀,让他到达了极乐。第一个闯入门的是川端康成。鲜血淋漓的画面给了他极大的刺激,也间接地导致了他的自杀。


1970年11月26日,《朝日新闻》头条罕见的刊登了一张血肉模糊的照片。一具没有头的尸体俯卧在地上,男子被砍掉的整颗头颅规整的置于地上,双眼紧闭,已看不出一丝痛苦。


这是一个病态且极致的人为了完美人生所献出的一切,可在人们眼里,他的自杀所引起的关注,是否就像一部文学作品问世一样轻。


而在他最后感受到光的时刻,“我在放荡的孤独中闪光”。


会不会又是这个完美主义者最后的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