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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黎明的露之歌》:有点不那么汤浅政明,但“单纯”总是好的

澎湃有戏2018-11-12 10:56:09

撰文:菠萝头


汤浅政明2017年的两部长片动画之一《宣告黎明的露之歌》,观感很像小时候看动画,混沌又畅快,有很好笑的桥段,还会掉眼泪。


影片的主旨汤浅政明自己说了:“少年变得坦率的过程”。以内容暗黑迷幻,脑洞和信息量爆炸,视角上天入地,画风幼稚变形又奇诡似儿童画著称的汤浅政明,拍了一部简简单单的成长动画。



他最初想从“男孩与奇异生物女孩相遇”出发,把“奇异生物”设置为吸血鬼。另一位编剧吉田玲子加入后,二人商议改成人鱼。


这其实是蛮大的改动,因为影片最终呈现的大海、海滨渔业小镇和人鱼,是非常熟悉的日本风貌。人鱼的身份在影片中尽管未点明,但熟悉东方文化的观众会发现,它们是亡灵神和海中神灵的混合。死于海中的人、被人类遗弃的动物变成人鱼,在拥有巨大法力的人鱼爸爸庇护下共同生活在御荫岩周围的海域,水底的沉船是人鱼家园。


万灵崇拜和祖先崇拜本来是日本的传统,但现代人似乎忘掉了。小镇日无町的居民本来世代和人鱼相处,后来不知为何残忍地把人鱼置于日光下活活烧死,因此触怒海神被下诅咒:一旦再次伤害人鱼,将遭受严厉惩罚。


他们忘掉人鱼里有他们的亲人和祖先(设定里人鱼不老不死,或至少寿命极长),忘掉海里的神灵本来是敬畏的对象,如今和人鱼的关系仅仅剩下恐惧,流传“人鱼会吃人”的恐怖传说。


日无町本身也在走向衰落。以渔业为根本的镇子里,年轻人怕鱼更怕宰鱼,近海渔业也渐枯竭。汤浅政明用非常写实的笔触描绘日无町的景象,和他此前的画风很不一样。可以清楚地看到空空的狭窄街道,和不管白天黑夜都关门多开门少的商铺。


离开日无町闯荡东京的人,还没有一个成功的。闯荡过铩羽而归的人当中,有继续从事渔业的中年人,也有开一间咖啡馆兼卖手工艺品,希望小镇有朝一日复兴的年轻人。


更年轻的面临升高中考试的国中生们,比大都市的同龄人更早开始考虑未来要去哪里。



花了整整一年写剧本的汤浅政明和吉田玲子,把以上的背景在影片中逐渐铺陈。精神和经济都困顿,在沉闷中度日的日无町,是时候要发生一点不同的事了。


非常年轻的心才能感知奇迹,这是动画的不变主题。国中生海偶尔结识小人鱼露,以小女孩形象出现的露一门心思想和人类交朋友。她的脑筋超级简单,只要听到音乐鱼尾立即变人腿,大跳停不下来的舞蹈。


人鱼露出现之后,影片中的现实世界被注入迷幻药剂,日无町长期被低迷掩盖的怨恨和分裂浮现。


正常社会里的人恍惚踏入梦游世界,高光时刻出现在人鱼露的爸爸上岸。露的爸爸,海中巨神,此前海中一晃而过的双尾巨鲸,在岸上摇身一变成为鲸鱼神祇。他不说人话,西装革履脚踩大头皮鞋,一本正经地来拜访小镇,动机非常单纯:了解宝贝女儿整天混在哪里玩,和谁交朋友,还相当可爱地特地和少年海照面。



一边是非常单纯的人鱼,呈现动物(主要是狗)对人毫无保留的好意,亦兼具神的强大力量。一边是日无町的人们,对人鱼或恐惧憎恨或认为可以利用,用旅游业挽救渔业下滑的小镇未来。


单纯又强大的人鱼,和弱小又复杂的人类相遇,必定会爆发争端。


夹在当中立场和未来一样不明的是海和他的两位乐队伙伴。人鱼(神)不需要救赎,日无町的成年人也不需要成长(他们只需要谅解),少年们却在此过程中不得和自闭、自私、迷茫相遇。击破他们,才能长大成好人。


《宣告黎明的露之歌》是汤浅政明首次国际化的尝试。不讲有门槛的故事,用日本社会的现实和传统信仰讲一个返朴归真的故事,是保险的做法。总之就是比人类更强大又好心肠的神不计前嫌地感化了人,然后默默再度消失。



《宣告黎明的露之歌》即使去年6月获得了法国昂西国际动画电影节最佳动画长片水晶奖,也称不上一部导演个人的高峰之作。


男主角海颓废敏感废柴少年的形象在日本(和当今)批量生产。它又缺乏《千与千寻》中亡灵界的绮丽景观和梦幻气息,以及大梦一场后久久不忘的伤感。


汤浅政明爆炸迷幻的画风即使在剧情最高潮也没有像前作们令人惊艳,虽然画面里呼之欲出的流动感依然很“汤浅政明”。一个镇日驼背郁闷的少年内心翻涌起想跳舞的冲动,汤浅政明是怎么表达的呢?首先他让男孩张大嘴,忍不住用脚打节拍,然后眼睛和大脑里飞轮转动,手脚像被牵线的木偶“被迫”跳舞,脸上还是一副懵懂表情。


不过它有它的好,就像“单纯”总是好的。人类社会状况百出,汤浅政明有感于“现在有一股越来越难畅所欲言的气氛”。在“如果能正常说话、原谅别人、不那么斤斤计较就好了”的心情下,他有意把影片做得正统清晰。


“露之歌”先是写实描摹社会现实,然后请来纯为光明的神洗涤人心,令日无町从此能走向清明福佑。


到最后,不仅少年主角们得以敞开心扉各奔前程,日无町的成年人也解开怨念,与死去的亲人重逢,几乎没有留下伤感的余韵。


但有一个光明的火苗非常耀眼。小人鱼露咬了镇里流浪狗收容所的所有犬只,开心地喊着“汪鱼”,大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壮阔。动画和神迹能带给人的现实安慰,必要由动画人一颗仍然赤诚的心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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